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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火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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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推开门的不是脚步匆匆的仆人,不是神色惶急的侍卫,甚至不是任何他们预料中的人。

是林清韵。

她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外面胡乱裹了一件雪白的狐裘,裘皮未曾系好,松散地搭在肩头。

长发未曾梳拢,泼墨般披散在背后,几缕沾着冷汗贴在苍白的脸颊。

脚上的软底绣鞋,甚至穿反了一只,露出纤细的、冻得有些发红的足踝。

她像是刚从一场最深最乱的梦中惊醒。

醒来时,心悸如雷,冷汗浸湿了中衣。

一种莫名的不安笼罩住了她,鬼使神差地,她走向父亲的书房。

平日里廊下值守的守卫不见了踪影,书房内隐约透出的、压得极低的谈话声,像无形的钩子,将她钉在了门外。

然后,她听到了。

“爹。”

她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攥着冰凉的门框,指关节绷出青白的颜色。

刚才那些断续的字句,兵变、失守、倒戈、出不去了,像冰冷的铁钉,一根根钉进她的耳朵,钉进她混沌的脑海。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懂了全部。

但她听懂了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天,变了。

她父亲掌控的那片天,正在她眼前寸寸碎裂、崩塌。

那……苏瑾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雪亮的闪电,猝然劈开她所有的惶惑与麻木。

如果晋王成功了,如果苏明远被平反了……那苏瑾就不再是“罪臣之女”,不再是“戴罪之身”,不再是被林家“收管”的奴婢。

她自由了。

她会……离开。

“离开”这两个字,化作了两根烧红的钢针,带着嗤嗤作响的灼热与剧痛,狠狠扎进林清韵心脏最柔软处,然后残忍地搅动。

她曾经以为她们还有时间。

从去年除夕懵懂的触碰,到上元夜人潮中的相依,从春寒书房的指尖相触,到夏夜萤火旁的并肩,从七夕月下的红线缠绕,到岁暮灯下的无声凝望。

她们之间,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她以为总有那么一个清晨,或一个黄昏,她会鼓起全部的勇气,或者苏瑾会给出一个不能再明显的暗示,然后那层纸就破了,所有的忐忑、甜蜜、酸涩都会找到归处。

可现在,窗外的天色是被火光映红的,风里传来的是隐约的喊杀与金铁交鸣。

那层她以为随时可以捅破的纸,突然变成了横亘在眼前的、正在熊熊燃烧的断壁残垣。

她堵在喉咙口、反复咀嚼了千百遍的那句话,还有机会……被那个人听见吗?

“清韵。”

林辅的声音将她从冰封般的恍惚中猛地拽回。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女儿面前,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隔着厚实的狐裘,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女儿单薄身躯无法抑制的颤抖。

以为她是被外面的变故和肃杀气氛吓坏了,林辅心中涌起一阵钝痛。

他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是尽力维持的温和与镇定“天还没亮,外面的事有爹在,你先回去睡,好不好?爹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置,不能陪你。”

“爹……”林清韵抬起头,想从父亲脸上寻找一丝往日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可她没有找到。

她只看到父亲眼底深重的疲惫,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山雨欲来的凝重。

“听话。”林辅松开她,对不知何时已赶到门口、脸色惨白的春兰使了个不容置疑的眼色,“扶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相爷。”春兰连忙上前,颤抖着搀住林清韵冰凉的手臂。

林清韵被半扶半搀着转身,迈出书房门槛。

在跨过那道高高的木质门槛时,她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内的烛火恰在那一瞬间,猛地爆开一个明亮的灯花,随即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跳跃的光影将林辅的影子猛地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高,却不再是以往那种顶天立地的巍峨,而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老迈,与孤独。

像一个即将燃尽的火把,在风中勉强支撑着最后的光亮。

回拢翠居的路,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长,都要冷。

林清韵一言不发,任由春兰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熟悉的回廊上。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她们主仆二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打散,又勉强拼合,光怪陆离。

走到一半,穿过连接东西院的那道月洞门时,林清韵忽然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挣脱了春兰的手,抬起头,望向西方天际。

京城西边,朱雀门的方向,原本深蓝的夜幕,被一种不祥的、跃动的暗红色浸染。

那红色并非朝霞的柔和绚烂,而是炽烈的、狰狞的,像大地深处涌出的血液,又像巨兽受伤后睁开的、燃烧的眼。

是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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