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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以宁不得不承认,自己永远没办法在被凌越操弄的时候,还能同时维持住对他、对这段关系的抗拒与不满。

直到那个家伙穿上了裤子,把那头野兽锁进了笼子。

当理智重新占领高地,昨天晚上那种游走在暴露边缘的刺激与爽利,便在后怕中化作了成倍的焦虑。凌越那种近乎疯批的、不顾后果的行事作风,让梁以宁心里那台警报器尖叫个不停。

她太不安了。

可电话那头的小芝,却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这种担忧。

“哎呀,不行就甩了他。我一直觉得,光靠‘帅’是不够的。帅也没有很重要吧?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着迷他,听你讲了这么多我感觉他这个人就是很糟糕啊。”小芝说。

梁以宁闻言默然。

小芝对“帅”的定义,是一种她时常难以对齐的低审美标准。

一起追剧的时候,梁以宁常常忍不住吐槽那些长相平庸却偏要演绝世大帅哥的男演员:“头大肩窄脖子粗,衣服一掀更是儿童身材,现在的内娱对观众简直是歹毒。”

小芝在一旁倒觉得还好:“可是脸挺帅的呀。”

“帅吗?”梁以宁不可置信地拔高声音,“脸长得跟马一样,两个大鼻孔恨不得对准镜头。那嘴长得跟老太太似的,又薄又瘪,一丝一毫的性张力都没有,女主拍这戏妥妥算工伤好不好!”

小芝却哈哈大笑:“哎呀,可他的手很好看耶!”

这种滤镜和妆造之外的审美包容度,延续到了现实生活里,就变成了梁以宁完全无法忍受的灾难——她时常无法直视大马路上那些漂亮女孩和猪头肉一般的男人走在一起。

每次看到,她都会愤愤不平地跟小芝吐槽:“那男的嘴撅得跟香肠一样,她到底是怎么亲得下去的啊?”

可荒谬的是,小芝那么漂亮,远比她梁以宁要漂亮得多,最后却偏偏找了一个“青蛙王子”。

那一刻,梁以宁彻底明白了。对小芝而言,外貌只是一种生活的调味剂,可有,可无,差不多就行。

可对她梁以宁而言,外貌是什么?

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无法忤逆的强烈的“基因选择冲动”。

每次见到一个男性,梁以宁的潜意识里都会下意识地完成一套冷酷的物竞天择评估:我能接受和他上床吗?我能接受未来生下一个拥有他全部外貌特征的小孩,并为此付诸几十年的心血去培养吗?

那不是她梁以宁个人的矫情,那是她这一脉的基因传承在进行最严苛的筛选。

在小芝看来,梁以宁这个女人简直难搞到了极点。她又喜欢长得帅的,又要求对方对自己全心全意,偏偏还要作茧自缚地加上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凭感觉”的条框。有时候她喜欢被粗暴野蛮地对待,有时候她又渴望被温柔耐心地呵护。

“你到底是抖s还是抖啊?我真的很奇,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真正跟你死磕在一起?”小芝在电话里吐槽她。

直到凌越横空出世,第一天就直接拿下了她,随后几天更是像只疯狗一样对她猛追不舍。

“现在这不是很好吗?他长得帅,又那么喜欢你。而且……”小芝顿了顿,一针见血道,“你也很喜欢他,不是吗?”

喜欢吗?当然。但梁以宁总觉得不对。

这种“喜欢”的内核,和小芝口中的截然不同。

她是喜欢凌越的。

但可悲的是,性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全部标准,基因挑中了,其他的部分不一定契合。梁以宁同样在乎性格的对等。可凌越的性格呢?

虽然认识的时间还很短,可在梁以宁眼里,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又冲动、又鲁莽的劲儿,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当然,他们现在都还只是孩子,高三的大孩子,但她总觉得凌越在心智上要比她小得多。

他太幼稚了,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像一头直来直去的小兽,但好在也同样很好哄。

比如,因为她绝不松口确立一对一的正式关系,于是不许他在学校里和她有任何逾矩的亲密接触。

那天,他们在无人的教学楼顶层紧紧拥抱、接吻,随后他牵着她,踩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快走到拐角的尽头时,梁以宁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平静地提醒他:“走完这段台阶,你就要放开我的手。”

凌越脚步微停,回过头来看她。哪怕眼底写满了委屈和不甘,那只宽大的手掌仍然死死握着她,攥得很紧。

于是,梁以宁也就这样强硬、冷淡地回视着他,在黑暗中寸步不让,直到这头倔强的小兽在她的冷漠中败下阵来,率先认输。

“好啦,我知道了。”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最终还是会老老实实地照做。

可梁以宁并不喜欢这种相处模式。

这种需要她每一次都冷酷地去“提醒”、去划清界限,对方才会后知后觉地遵守规定、收敛边界感的拉扯,让她感到一种隐隐的疲惫。

在凌越面前,她好像总是被迫在扮演老师、家长、或者是姐姐

的角色,成了一个需要耗费精力和理智,去时刻看护、约束一个无法自控的小孩的“管理者”。

这不是她想要的感情。

她真正向往、并为之痴迷的相处模式,是双方都拥有绝对独立的生活与健全的人格。在各自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只在见面的那一刻才亲密无间。除了做爱,他们还可以聊小众的音乐,聊晦涩的文化,聊遥不可及的理想。只要她投过去一个眼神,对方就能瞬间心领神会,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现实是,连最亲密的小芝都做不到和她精神同频。

很多时候,小芝只是一个能陪她打发无聊时间、肆无忌惮大笑的损友。尽管小芝确实给她的青春带来了许许多多快乐得冒泡的回忆,却远远不能触及她内心深处那座筑起高墙的孤岛。

于是,直到现在,直到此时此刻。

梁以宁无比清醒、甚至近乎冷酷地意识到,自己那具在他身下被玩弄得溃不成军的身体,和她那缕高傲的灵魂,在这个秋夜里,发生了严重的错位。

诚然,她无可救药地沉沦于他的肉体,甚至在脑内疯狂暴走地幻想过,以后结婚要是能找一个像他这样极品外貌轮廓的老公、生一个像他这样优越的小孩,那该有多完美。

可对于眼前的这个男孩……

她确实,没有任何想和他在一起过具体、琐碎生活的冲动。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是他的信息。

【这周末,宁宁能不能不回家?】

一个月。三十天。

很快就会过去的。

【好。】她在屏幕上缓缓敲下一个字,点了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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