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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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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这日午饭穆晚云特地留燕恪在缀红院吃, 只他二人,罗香一大早去给一户大主顾贺生辰了,兰茉却去了二房用饭。

大概是为前日童碧触犯了许常林之事, 兰茉怕生嫌隙, 所以特地去向二太太赔不是。

晚云慢嚼慢咽道:“我叫姨娘不必去,二太太就是那脾气, 可姨娘胆量也太小,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那许常林的不是,走到哪里说出来都有理,倒不犯着惧怕二太太。”

燕恪愧笑, “都是儿子和媳妇的不是, 让娘和太太跟着操心。”

江婆子在旁笑道:“二太太那个人呢,仗着老太爷把家务交给她打理,就喜欢这家里人人都顺从她,可她肚量小, 心眼又窄,这家里有的是不服她的人。她那就叫外头没本事, 娘家又没大资本,只能在家里横。”

晚云瞅她一眼,吩咐她下去, 转头笑笑,“江妈妈这话倒说得不错, 以二老爷二太太的肚量, 将来老太爷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只怕咱们暗里少不得吃他们的亏。”

说着,给燕恪搛菜,“所以你务必要帮你大姐姐把铺子管好, 将来老太爷归了西,分了家,连我也死了,就只你们姐弟是亲的。”

燕恪晓得她有话要说,便搁下箸儿放低声气,“太太有事尽管吩咐。”

“有椿事,不难办,却不好叫别人去办。上回到家来给你靴子的那个伙计,就是彤云店那个,姓黄的,你还记不记得?”

燕恪攒眉点头。

“我听于掌柜说,这人嘴巴有些不干净,又爱欺负人,咱们家容不下这般的伙计。你去打发了他,有一样要紧,别叫他日后在外头说东家什么是非。”

燕恪心内了然,大概是怕那黄令安将来不单在外头说东家不好,还要拿与苏罗香的私情勒索威胁。不论苏罗香嫁不嫁人,女人家在男女之事上,到底名声要紧。

“儿子明白,儿子明日就去办。”

饭毕自燕恪回去,寻了昌誉来东厢屋里商议,要昌誉找两个街面上的地痞,明日一齐到彤云店去。

吩咐毕问:“我让你找人到嘉善县去查宋姨娘的底细,办得如何了?”

昌誉回禀,“找了个我旧日的朋友,他从前在嘉善县混过两年,已动身好几日了。”

“这人可靠么?”

“三爷放心,这人与我是生死之交,嘴巴严,办事牢,他还想办好了事请三爷提携他呢,不会乱说的。”

燕恪身边正需要些可靠的人,“等他事情办好回来,再说吧。”

二人说完,燕恪仍回正屋来,童碧吃过午饭,正在床上数那包银子,明日就是与杜连舟的二十六之约了,既然与人说定,就该只能多不能少,免得人家嫌她姜童碧只会夸口,实则悭吝。

一数果然不少,她喜孜孜哼着小曲,将包袱皮慢慢扎起来。

燕恪走到床前来调侃,“这三百两银子倘或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还怎么办?”

“不会的,杜连舟是苏家的亲戚,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哪好意思?再说人家不是你说的这种人,我看他那气度,绝不是坑蒙拐骗一辈。”说着,戏谑地斜上眼看他。

燕恪抬抬双眉,“以前的事能不能别再提了?你这三百两不还是我借给你的么?你怎么只记我坏不记我好?”

童碧梭下床铺,起身反手往他胸口拍拍,“我记我记,放心,我慢慢攒月钱还你。就算还不起,将来有什么事,我帮你去办好了。”

将来?她似乎预备长留了,他抿起一丝笑。

“你与那杜连舟,约定明日什么时候交付银两?”

童碧摇头,“他说下晌来,也没说具体什么时辰。嗨,我吃过午饭就去柳月斋等他,反正我闲人一个,空得很。”

燕恪冷笑,“你的书才背到第二篇,这叫没事情办?”

童碧眼珠子朝上冷瞪住他,握起拳头来,“再说败兴头的话,仔细我冒着涨利息的风险,也要捶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没再作声。

次日一早他出门时,却将春喜叫到廊下,同她悄声说了两句,方往外头去。

踅出大门,见昌誉早套了马等候,二人踅至宝盛街彤云店,只见店内客人络绎不绝,这时节该裁做秋衣了,织造坊出了一批新样式的料子,不过三五日便在南京城时兴起来。

燕恪进内堂坐了,只命于掌柜将辞工的话转告黄令安,却问明黄令安家的住址,又与昌誉转来黄家前头那小巷里等着。

不多时,果见那黄令安耸肩耷背一脸晦气地走来巷中,却在前头岔道口撞上昌誉从旁边小巷里钻出来。黄令安一怔,记起昌誉是宴三爷的小厮,脸色益发难看,不欲理会,待错身过去。

昌誉却左移一步,黄令安向右,他又右移一步,只望着黄令安冷冷发笑。

原本黄令安今日无端被辞,早憋了一肚子的气,此刻益发恼了,“你还待要如何?我走得清清爽爽,可没拿你们家半块布头!”

昌誉一笑,“晓得你没拿,不怕少什么,就怕日后多些什么。”

“什么多什么?我不懂你这话。”

昌誉横抱胳膊,“我是说你虽不在我们家铺子里干了,可我们到底是前东家,将来不论你到何处高就,你这张嘴可得管管好,别传出什么闲话来。”

几句说得黄令安渐渐领悟,原来是因为他和大姑娘眉来眼去的事。横竖他是男人,不怕人说,该怕的她苏家。

一念及此,便笑起来,“好啊,想叫我闭嘴,总得给点钱塞嘴吧?我要五十两银子,在你家,不算多吧?”

昌誉却转背朝前走了,那岔路口里又钻出两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一人将黄令安反手绞在地上,一人捏住他的下巴,将一把剪子伸进他嘴里,搅动几下,只听一声呜咽,剪下这黄令安半截舌头。

昌誉笑道:“先别叫他起来,免得被血给呛死了。”

二人又多擒他半刻,只等血流得差不多,方撒开手。

昌誉这才蹲下身,将二十两银子搁在黄令安眼前,“这才叫名副其实的封口费。”

这黄令安呜呜哇哇直朝地上磕了几个头,随即拿了银子,捡起那半截舌头,跌跌撞撞朝巷外走了去。

未几燕恪也由那岔道口踅出,原来他一直在那头听着,眼下见淋淋漓漓一地的血,眉头也不曾皱,只吩咐那两个地痞打盆水将这地冲了,仍带着昌誉出巷来,骑上马,只朝左街上去。

昌誉并过马来,“那彩莲班就在前头那巷子里,小的前日已同他们班主说好了,二十两银子,将《颜氏家训》编成一套戏演说出来,今日编好了,爷过去瞧瞧?”

那《颜氏家训》通篇枯燥说教,要童碧那大字不识的人熟背,的确是有些难为她。于是燕恪想出这法子,花了他一月的月钱,只愿这银子能花得值。

叵耐童碧早将背书的事抛闪脑后,吃过午饭便来柳月斋等着,险些将地砖踏破,眼儿望穿,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方见人来了。

人一踅帘而入,她便讨封似的笑嘻嘻把个沉甸甸的包袱捧在他面前,“我可是说话算话的,说三百两就三百两,喏,都在这里了,只是不知你够不够使?”

因见银两沉重,苏文甫先接过,走来搁在窗户底下小方几上。

再回头瞧,她一双眼睛里投映着阳光,像两颗琥珀,比窗外日头还夺人的眼。在苏家少见这样的眼睛,大概因是生意人家,这大宅里,几乎人人都是两只黯黯势利眼。

他笑中带着温柔,“这三百两你是如何凑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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